“竟然還真被我給猜中,真的有啞巴。”

蕭禾嘀咕著,小心的翻過身,麵向車門躺好,想要看看到底綁匪長什麼模樣。

“咚~咚咚~”

似乎有人上了馬車,沉重的重量震得破舊的馬車,吱呀作響,搖搖欲墜。

蕭禾正擔心這破舊的馬車是否命裡有此一劫之時,一隻粗大的手拉開車廂的布簾,蕭禾趕緊眯上眼,防止被人發現。

迎著遠處的火光,蕭禾從眼縫中看到一顆頂著蓬亂結塊的頭髮的頭顱伸了進來,半邊臉上的肌肉糾結在一起,是的,就像將五官用線縫在一起,露著白森森的獠牙,一張恐怖的鬼臉出現在蕭禾的眼前。

那醜陋鬼物咧開撕裂到耳根處,用線縫起來的大嘴,睜著碩大的鬼眼盯著蕭禾。

這似乎是從地獄之中,逃出來,胡亂搶了五官,拚湊成人臉的的無臉鬼怪。此時它將鬼軀隱於黑暗之中,彷彿奪命的飛頭惡鬼般,張開大嘴,露著尖牙,帶著獰笑來人間索命。

“媽呀,有鬼啊,”蕭禾被突然伸進來的鬼臉給嚇的眼睛都瞪大了,瞳孔卻收縮成米尖般大小,心中的恐懼令他都忘了呼吸,良久一聲驚呼被破布擋回嘴裡。

“呃...呃呃......”

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,直到看到他被火光拉長的影子,蕭禾才漸漸平複,吐掉被口水浸潤而縮小的破布,呼呼喘氣。

“媽的,竟然有長這麼醜的人,嚇死本公子了,還以為真遇到鬼了,差點嚇尿了。”

“哈哈......”

猶如夜梟的笑聲再次響起,尖利刺耳的聲音毫不留情的刺激著啞巴鬼,帶著絲絲得意,隨口道歉。

“啞巴鬼你又嚇到人了,你那張臉比鬼都不遜色,估計鬼都會被你嚇死,蕭公子得罪了。”

“老頭,你彆再笑了,好難聽。”

“快讓這醜鬼離本公子遠一點,要是將本公子嚇出病來,你也連鬼都做不成了,”蕭禾挺著脖子朝外喊到。

“還有,快給本公子鬆綁,要崩不住了。”

“嗬嗬,蕭公子請恕老朽不便,此事老朽無法應承,”老頭用尖利又難聽的聲音直接拒絕。

蕭禾望了下還堵在車廂門口的醜鬼,看久了倒也習慣了,心中的恐懼也漸漸消退了。

眼前這人顯然是遭了大難,被火給燒過,才使得臉上的肌肉糾結在一起,才弄的人不像人,更像鬼的樣子。

蕭禾將頭放下,蹭了蹭找了個好位置,悠悠開口道,“本公子不管你們是要綁架拿贖金,還是有其他什麼想法,要是不順我意......”

“本公子就算死了,也不會讓你們如意的,哼......”

車廂外一陣沉寂,惟有風吹拂過草叢樹葉的嘩啦聲,被熊熊燃燒的火堆,‘劈裡啪啦’作響的聲音,嚇得不敢回巢的夜鳥撲騰著翅膀,在上空盤旋,淒厲的叫著。

“快點吧,本公子要是尿褲子了,聽到冇,說話呀,要忍不住了,”蕭禾一陣催促,以他估計這些嚇人的小蝦米根本不敢得罪他。

果然......

“好吧,你贏了,”原本就尖利的聲音越發的尖銳,“啞巴鬼給蕭公子鬆鬆綁,帶他出來。”

蕭禾鑽出車廂,伸了個懶腰,邊活動手腳,邊掃視當前的環境,“可算出來了,誰駕的車啊,都快把本公子的骨頭顛出來了。”

馬車前方不遠處,有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堆,火堆的上風口處坐著一個佝僂的老頭,枯瘦的麵容在跳躍的火影的映照下或明或暗,火光未及之處,草叢、枯木枝在風的帶領下做出各式張牙舞爪之狀,儘顯猙獰。

“蕭公子,老鬼知道你要做什麼,不過你還是乖乖的,不然受苦的還是你,嘿嘿~”

“彆碰我,醜鬼,本公子會自己走,”蕭禾警告在其身後的啞巴鬼,跳下馬車,徑直走到火堆跟前,與那枯瘦的老頭隔火相望。

“你知道本公子要乾什麼?哈哈~真是笑話。”

“常言道,年紀大的人都喜歡說吃過的鹽比吃過的米還多,是會被齁死的,老鬼,嗬嗬。”蕭禾嘲諷的說完,便鑽進樹林。

“呃呃....”

啞巴鬼見勢要衝過去,要將蕭禾抓回來。

老鬼揮揮手製止了啞巴,探出頭來,火光之下,赫然是一張皮膚萎縮,滿是皺紋的臉,蓬鬆雜亂的蒼白頭髮,胡亂用樹枝紮在頭上,最令人吃驚的是左眼眶內一片空洞,透露出令人心悸的黑暗,眯起來的右眼散髮絲絲寒光。

“不用了,啞巴,讓他去吧,嘿嘿......”

“呼~,真舒服,差點就尿褲襠了,老鬼有吃的冇,”蕭禾拍著衣裳,大大咧咧走出草叢,頤氣指使大聲嚷嚷道。

“呦,不錯嘛,已經有烤好的烤肉啊,肚肚有救了。”

蕭禾不理會兩人的反應,直接走向火堆旁,看著火堆上不知是什麼的烤肉,開心的說道。

“嗬嗬~”

啞巴鬼嘶喊著,揮舞著粗大的拳頭,‘唰~’的從火堆旁站了起來,就要去抓蕭禾。

老鬼按住他,饒有興趣的看著蕭禾,乾這活也算久了,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膽大的肉票,這般有趣,都不知道誰纔是真的綁匪。

“這烤肉味道還行,就是火候差了點,有點浪費這般鮮嫩的兔肉。可惜啊,這麼可愛的小兔兔。”

“小兔子這麼可愛,就應該現殺現烤,外酥裡嫩,可是很烤較功夫的,你們實在是暴殄天物。”

蕭禾撕咬著烤肉,嘴裡發出嘖嘖聲,邊吃邊點評,完全冇有一個身為被綁架者的自覺。

“蕭公子果然與眾不同,不愧是江寧的蕭財神之子,臨危不懼,膽魄過人,”老鬼帶著詭異笑容稱讚道,“蕭公子,你就不怕我們在烤肉上下藥。”

蕭禾表麵上鎮定地撕開兔子腿,大口吃著,一度無視兩人。其實心裡在打鼓,身為被綁架者,如此挑釁綁匪根本就是送命題,但此時見到怪異老頭對於自己無禮的試探都不計較,蕭禾心暫時安定下來。

蕭禾更加能確定這些人有著偌大的謀劃,而且背後肯定有著更大的黑手。

蕭禾不知自己被綁多久,肚子早已咕咕叫起,雖然烤肉火候不足,但烤出的肉香誘人,勾起蕭禾的饞蟲,也不理會老鬼說了些什麼,隻想著先治治肚子,一大塊烤兔腿塞進肚子。

蕭禾滿足的邊摸肚子,邊剔牙,“好說好說,下藥,你們的圖謀都冇能完成,就想要害本公子,嘖嘖嘖......”

“那可冇道理哦,老頭你吃過鹽那麼多,可不會自掘墳墓吧,再說你們兩個小蝦米也不行。”

老鬼一陣怪笑,“嘿嘿,蕭公子真是聰穎過人,不急,不急,後生切莫急躁,你也說老頭鹽吃得多,可不會受你的小小激將法的。”

蕭禾撇了一眼,直愣愣的站在那裡因憤怒而顯得更加醜陋的啞巴鬼。

“老鬼,不知怎麼叫你呢,”蕭禾悠然翹著二郎腿,用小指扣出牙縫中的兔肉殘渣,再屈指彈飛。

“老頭子的賤名不值一提,倒是見過老頭的,都叫老頭,無眼鬼。”

“好了,天色不早了,蕭公子也吃飽喝足了,啞巴鬼伺候蕭公子上車睡覺。”

無眼老鬼枯瘦般的鬼手一揮,原本熊熊燃燒的火堆,瞬間熄滅,整個林間暗了下來,鬼風呼呼。

“嗬嗬~”

啞巴鬼嘴咧起恐怖的笑容,張開蒲扇大小的巨掌,慢慢逼近蕭禾。

“彆啊.......”

蕭禾連連擺手,眼中卻對無眼老鬼這手瞬間滅火手法感到吃驚,“不要這麼著急,現在夜生活纔剛開始,我們年輕人精力十足,夜禦那什麼,十幾二十個都不在話下......”

“不過現在荒郊野地,不如咱們還是聊聊你家主人,尋本公子來此地目的,是看中本公子的才呢,還是財呢?”

“蕭公子啊,吃好喝好睡好,那纔是好福氣,少說少問,乖乖聽話,才能長命,至於有什麼疑問到時自會有人告知,”無眼老鬼樂嗬嗬的看著蕭禾被啞巴鬼逼得不斷後退。

“咚~”

蕭禾不斷後退,終於撞到馬車的輪子上,眼睛緊盯著不斷逼近的啞巴鬼,嘴裡還不服輸繼續說,“年輕人就是要多說,多看,多問,纔會進步,畢竟長江後浪推前浪,前浪死死打在沙灘上。”

“多嘴可是要遭報應的,說不定會少上一兩樣東西哦,嘿嘿~”無眼老鬼尖銳的鬼笑嘲諷道。

啞巴鬼扯著鬼笑,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一塊黑布,對著蕭禾就是一抖,一股幽香順著風,飄進蕭禾的鼻腔。

“嗯,這味道很像撞到乞丐時聞到的,不好,是迷香,竟然又來.....”

“你們太卑……鄙……”

啞巴鬼‘嗬嗬’笑著將黑布直接糊住蕭禾的臉,蕭禾想要屏住呼吸,卻發現已經控製不住身體,手腳都使不上勁了,身體直接靠在馬車的車輪,往下滑。

“卻如你所說,老鬼吃過的鹽確實比你多,還冇鹹死,還是治得了你。”

無眼老鬼看了躺倒在地的蕭禾,對啞巴鬼說道,“快點把他弄上車,約定的時間將近,接應的人快到了。”

“啪~”

蕭禾被啞巴鬼簡單的綁起來,然後直接扔進車廂,啞巴鬼拍拍手,扯著鬼臉,坐在車伕位上。

黑暗中蕭禾悄咪咪的張開了眼,不由得齜牙咧嘴,心中暗罵,“丫的,就不能輕點,還好是屁股先落地,要是臉著地,本公子的絕世美顏豈不被毀了,哎呦,還真疼啊。”

“幸虧小爺聰明,剛纔在小解時,以防萬一,在鼻子前擦了範度製作的藥膏,據範度說是可以有效的阻止迷藥吸入,”蕭禾慶幸的想著,“現在就讓本公子看看到底是誰在偷偷想著本公子,心心念念要得到本公子。”

“嗚嗚~”

“嗬嗬~”好像惡狼低吠,野獸低鳴。

“忍忍就好,啞巴,他隻不過是個紈絝公子,還好我們隻要負責將他帶來這裡,等他們到來,我們便完成任務,到時就交由他們去煩惱,”無眼老鬼怪笑著寬慰啞巴鬼。

“呃呃~”啞巴再次出聲。

“你說的也有理,這個蕭公子的確很怪異,跟一般的紈絝很不一樣,膽子大,還想套取情報,行了,接下來不是我們鬼部負責的,為了聖教的大業,到時提醒下就好,”老鬼沉吟道,他竟然能夠聽懂啞巴鬼的話。

蕭禾一陣黑線,莫不是啞巴鬼在呼呼嗬嗬,還以為是老鬼在那演獨角戲,不過這老鬼蠻厲害的嘛,竟然從啞巴鬼多重語調中瞭解語意。

“這老頭到時有眼光,本公子當然是獨一無二,豈是那些紈絝所能比的,聰明,睿智……呸,本公子纔不是什麼紈絝,本公子那是關心小娘子而已,嗯,熱心了點......”蕭禾自戀的想著。